夫妻互贈土地免徵土增稅的隱藏成本：原地價不重置的稅基問題

土地稅法第 28-2 條到底免了什麼

夫妻相互贈與土地免徵土地增值稅,法源是土地稅法第 28-2 條。立法目的是配合遺產及贈與稅法第 20 條第 6 款——配偶間贈與不計入贈與總額,讓夫妻間財產移轉不會被兩套稅重複打到。

但這個免徵有個關鍵細節:不是稅負消滅,是稅負遞延。

受贈方將來再移轉時,漲價總數額仍以原持有方最初取得那次的地價起算。這一點在快稅 corpus 裡 22 筆相關函令是一致立場。我去翻這批函令有個滿明顯的觀察:財政部從民國 66 到 107 年之間,關於這條的解釋幾乎都在處理「接續」而不是「減免」。財政部 86/11/20 台財稅第 861926494 號函 討論農地競合時,用的字眼是「立法意旨係為配合遺產及贈與稅法第 20 條第 6 款」,表明這條是配套規定,不是獨立的減稅政策。

很常見的誤解是把這條當成「贈與過去就等於清帳」。老實講讀 corpus 一開始我也是這樣理解的,後來多查了幾筆才搞清楚,關鍵字不是「免徵」,是「原地價不變」。

為什麼原地價不重置會讓未來稅基變大

土地漲價總數額的公式簡化來看是:(本次移轉現值 − 前次移轉現值或原規定地價)× 面積,再依物價指數調整。夫妻贈與因為走的是免徵條款,不算「有償移轉」,所以「前次移轉現值」不會被重置為贈與時的公告現值。受贈配偶將來若出售,公式裡「前次移轉現值」還是原配偶最初取得那一次的數字。原持有時間越久、公告現值累積漲越多,差額就越大,稅基越大。

粗略推演一個情境。先生民國 75 年以每平方公尺 3,000 元的公告現值取得一塊土地,民國 105 年贈與給太太,當時公告現值 30,000 元。這一次免徵。到了民國 115 年太太出售,假設公告現值是 45,000 元。

計算漲價總數額時,「前次移轉現值」不是 30,000,是 3,000。差額是 42,000,不是 15,000。

在土增稅 20%、30%、40% 的累進稅率下,這個差額很容易被推到最高級距。免徵一次省下的稅,通常會少於未來出售時因為稅基擴大而多繳的部分。這是這條規定最容易被漏看的地方。

什麼時候免徵划算,什麼時候反而不划算

判斷框架大概是這幾個方向。預計短期內就要再移轉的,免徵這一次確實省一筆現金流;受贈方是為了搭配自用住宅優惠而規劃、能維持設籍與自住條件的,未來出售時 10% 優惠稅率可以抵掉部分稅基擴大的效果;原持有時間已經很長、公告現值漲了很多倍的,遞延反而讓未來稅基變得可觀,可能不划算。

第三種情境要特別小心。

民國 60、70 年代取得的低地價土地,經過三、四十年的公告現值調整,原地價與現在的差距可能十倍起跳。走夫妻贈與看似免了這一次,真正發生的是把整段漲幅推到未來一次結算,累進稅率會直接把稅基推到最高級距。

還有一個常被漏看的問題:如果家庭規劃是要長期持有到繼承那一代,土地稅法第 28 條但書已規定繼承時不課徵土增稅。中間再走一次夫妻贈與,其實是額外多了一次移轉紀錄,不見得有好處,甚至可能是多此一舉。這部分要看家庭資產傳承的整體規劃,沒有單一答案。

農地情境的特殊選擇

農地的夫妻贈與是一個特別的交叉題。財政部 86/11/20 台財稅第 861926494 號函 直接處理了這題:夫妻互贈的土地如果是農業用地,同時符合第 28-2 條(配偶互贈免徵)與第 39-2 條(作農業使用農地不課徵)時,「得由當事人選擇適用」。這兩條的稅務效果並不相同,選錯會影響後續資產處分。

兩者差異簡述:

• 第 28-2 條:免徵,原地價不重置,未來受贈方出售時整段漲幅都要算
• 第 39-2 條:不課徵,但有作農業使用的持續要求;日後未再作農業使用時,主管機關可能追繳原本應課的土增稅

函令原文寫「揆之上開立法意旨,尚無優先適用同法第 28 條之 2 之原意」,白話說就是不預設哪條優先,看當事人的實質規劃。

corpus 裡還看到民國 107 年的 台財稅字第 10700678270 號令,處理的是權利變換取得土地經配偶相互贈與後再移轉的減徵情形,屬於區段徵收的特殊搭配。這類函令告訴我,夫妻互贈這條和其他減免規定的組合,實務見解一直在補洞。